【向人民学习 向生活学习·重温当代现实主义经典作家】

图片 1

在今年9月由中国作协小说选刊杂志社、中国小说学会、人民日报海外网主办的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小说论坛暨最有影响力小说评选活动中,陕西有四部作品入选,分别是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的《浮躁》、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和《人生》。在中国长篇小说最高奖项——茅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中,有三部来自陕西。此外,还有多位陕西作家摘取了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等重大奖项。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经济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在网络高度发达、社会节奏越来越快的今天,作为“印刷时代”宠儿的文学逐渐边缘化。然而直到今天,当代已故著名作家路遥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却一直在社会各界拥有广泛的读者,并引发了长久不衰的“路遥热”现象。

中新网北京10月30日电 (记者
高凯)“命运总是不如愿。但往往是在无数的痛苦中,在重重的矛盾和艰难中,才使人成熟起来,坚强起来,虽然这些东西在实际感受中给人带来的并不都是欢乐。”时至今日,作家路遥三十多年前在《平凡的世界》写下的句子仍在照亮很多中国年轻人的生活。

改革开放以来,陕西作家为中国文坛奉献的优秀小说作品层出不穷,在文学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页。以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红柯、叶广芩、冯积岐、高建群、吴克敬等为代表的陕西作家群体,为陕西文学赢得了至高荣誉,也使陕西成为中国小说的创作重镇。尤其是从20世纪90年代以“陕军”的响亮名号享誉全国,到近年来“文学陕军”新梯队建设初具规模,陕西小说的金字招牌在时间的大浪淘沙中越发闪亮。

为何英年早逝的路遥仍然深刻地影响着中国民众的文学生活?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用生命所建构的文学世界,呈现了积极向上的时代精神,也照亮了无数人前行的路。

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 小新 摄

20世纪80年代 文字写就人生陕西小说崭露头角

“作者应该站在历史的高度上,真正体现巴尔扎克所说的‘书记官’的职能”

小说《平凡的世界》被誉为是茅盾文学奖皇冠上的明珠。路遥以中国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为背景,讲述了以孙少安、孙少平两兄弟为中心的当时陕北高原农村普通青年的平凡生活。

改革开放以来,新的社会生活也为小说创作带来新的方向,贾平凹的《腊月·正月》、邹志安的《哦,小公马》、莫伸的《窗口》、陈忠实的《信任》、京夫的《手杖》、王戈的《树上的鸟儿》等作品,都展现出陕西小说蓬勃发展的生命力。

路遥是我国当代文学史上一位极其重要的现实主义作家。新时期之初,当许多作家还沉浸在“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之时,年轻的路遥却把目光投向变革中的现实生活,关注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情感与命运。他的中篇小说《人生》先后用3年时间、三易其稿,最终发表在《收获》杂志1982年第3期上。

1992年11月,路遥因病英年早逝。然而,在他身后,《平凡的世界》热度始终不减。在历年的大学图书馆借阅率最高的文学类图书中,《平凡的世界》总是排在首位。

1982年,路遥发表中篇小说《人生》。朴实笔触下饱满的情感与对现实的真实描写,引发了读者的强烈共鸣,小说获得第二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由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获第八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人生》的故事并不复杂,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导演贾樟柯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书中描写的那个年代,让我们对自己的生存、社会的变革有一个清晰的了解。我一直说,路遥的《人生》让我从一个对现实没有反思的人,变得有反思。”

这部小说是路遥由自己亲兄弟的人生际遇而生发到对整个中国农村有志有为青年人的关注,创作出的书写“城乡交叉地带”青年人命运的小说;也是他摆脱“伤痕文学”与“反思文学”的创作模式,在新时期较早地开始回归现实生活,进行“对人的重新发现”的探索性小说。小说着力塑造的主人公高加林,是位既敢于抗争命运又自私自利的具有多重性格的“圆形人物”。这部小说在思考的前瞻性与深邃性上,在表现生活的深度和人物形象的复杂性上,均超过了同时期许多作家的作品,从而引起了社会强烈反响。《人生》发表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1983年荣获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小说奖。这次获奖,真正确立了路遥在新时期文坛的地位。

30日,“不朽的星辰——路遥诞辰70周年的纪念活动”在北京出版集团举行,北京出版集团总经理曲仲介绍,《平凡的世界》从2009年初开始在北京出版集团的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到今天为止销路逐年递增,总销量现在已经突破1800万册。”

1986年12月首次出版的《平凡的世界》,再次奠定了路遥在文学界的重要地位。这部小说以恢宏的气势和史诗般的品格,全景式地表现了改革时代中国城乡的社会生活和人们思想情感的巨大变化。《平凡的世界》以中国20世纪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的十年为背景时间,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以孙少安和孙少平两兄弟为中心,刻画了当时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1991年3月,《平凡的世界》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这也是陕西作家首摘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奖项。

现实主义小说《人生》的巨大成功,给路遥带来荣耀,但他从成功的幸福中断然抽身,开始潜心创作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进行更加艰苦的文学远征。路遥最早给这部长篇小说取名为《走向大世界》,他决心要把这一礼物献给“生活过的土地和岁月”。他设定了这部小说的基本框架是“三部、六卷、一百万字”,最初还分别给这三部曲取名为《黄土》《黑金》《大城市》。20世纪80年代初,正是我国改革与发展的黄金时期,许多人都有自己美好的人生梦想。路遥决定仍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以孙少安、孙少平兄弟等人的奋斗,串联起中国社会1975年初到1985年十年间中国城乡社会的巨大历史性变迁,书写普通劳动者的生存、奋斗、情感和梦想,讲好普通奋斗者的人生故事。

对于路遥作品长久而强大的生命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表示,“路遥的作品吸引了一代代读者去阅读,正说明了路遥是为大众写作。路遥曾经写道,‘我个人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普通人的世界,普通人的世界当然是平凡的世界,但也永远是伟大的世界’,作者在写作的一开始,他的目标设定就是人民。”

思想解放与改革开放的良好环境,为小说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土壤;日新月异的社会发展,自然学科、人文学科的交叉与整合等,都如营养液般促进了陕西小说创作的快速成长。1982年后,就职于西安市文联、从事专业创作的贾平凹在文坛崭露头角。1988年,贾平凹推出长篇小说《浮躁》。该书一出版便引起轰动,并获得了美国第八届美孚飞马文学奖。贾平凹的长篇小说在叙述态度和审美理想上体现了他对自然的追求,在作品中表现为对小说叙述者或叙事人的隐藏,以及对故事情节的淡化和具体叙述时的自然呈现等。贾平凹也在他的长篇小说中创造了大量的自然意象,人、事意象和社会、文化、民俗意象,形成了他别具一格的长篇小说特色风格。

路遥为何要把这部长篇小说设计在1975年到1985年十年间中国城乡广阔的社会生活中呢?他后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这样回答:“这十年是中国社会的大转型时期,其间充满了密集的重大的历史事件;而这些事件又环环相扣,互为因果,这部企图用某种程度的编年史方式结构的作品不可能回避它们。我的基本想法是,要用历史和艺术的眼光观察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人的生存与生活状态。作品中将要表露的对某些特定历史背景下政治事件的态度,看似作者的态度,其实基本应该是那个历史条件下人物的态度,作者应该站在历史的高度上,真正体现巴尔扎克所说的‘书记官’的职能。”

“所以这本书获得那么多人的欢迎是理所应当的,是作家这种追求的自然回报。他是眼里有读者、脚下有大地、胸中有大意、心中有人民,这个形容对路遥来说是最准确的。”白烨说。

20世纪90年代 小说观照现实“陕军东征”火爆京城

路遥是在这个大转型期由中国最底层农村一步步奋斗到城市的作家,他在不断奋斗的过程中充分领略了这大转型期的主题与诗意,深刻感受到它所具有的史诗性的品格。《平凡的世界》中主人公孙少平的人物原型,就是路遥的弟弟王天乐,路遥在王天乐的人生奋斗中捕捉到文学的灵感。路遥曾说:“实际上,《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等于是直接取材于他本人的经历。”路遥熟悉这个时代的品性与气质,他有信心驾驭这个题材,用手中的笔绘制理想的史诗性画卷。

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著名作家评论家白描指出,对路遥的现实主义、对路遥的作品、对路遥的精神怎么看,是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认为我们现在评价路遥,不应把路遥理解太狭隘了,我们整个评论界或者读者当中,更多的是关注路遥能吃苦,在苦难当中,在逆境当中勇于奋斗,着眼点过多的局限在励志上,事实上,路遥和他的作品绝不止于此,路遥的现实主义是足够复杂的,也是非常独特的,路遥的现实主义是一种充满诗意的现实主义。在《平凡的世界》中,我们看不到两极的对立,他的出发点是对人的一种悲悯之情,一种大爱之心,他写的不是政治学上、社会学上、伦理学上是非对错的关系,他小说的指向是对人的悲悯,写人的尊严、人的价值。”

1993年,文坛忽然刮起了强劲的“西北风”,让人们再次把目光投向陕西这片文学热土。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的《废都》、京夫的《八里情仇》、程海的《热爱命运》、高建群的《最后一个匈奴》,这五部陕西作家的作品同时在北京的五家出版社出版,引起轰动。时任《光明日报》记者的韩小蕙在当年5月发表了题为《“陕军东征”火爆京城》的文章,“陕军”这个说法由此叫响。“北京的报道像点着了的爆竹一样,很快引燃了陕西各级刊物的连锁性反响,出现了整版的评论、特写和创作体会。这些报道大大鼓舞了‘陕军’们,成了陕西省作家协会第四次代表大会上的热门话题。”著名文化学者肖云儒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

路遥先后用6年左右的时间,准备并撰写这部三部、六卷、百万字的长篇巨著。仅扎实而认真的准备工作就断断续续地用了3年时间。他潜心阅读了一百多部长篇小说,分析作品结构,玩味作家的匠心,确立自己的小说大纲;他阅读了大量政治、经济、历史、宗教、文化以及农业、工业、科技、商业等方面的书籍;他甚至还翻阅过这十年间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参考消息》《陕西日报》《延安报》。

白描认为,中国文化的价值取向是偏集体主义的,西方文化是偏向个人主义的,但路遥对个人价值的肯定与追求不可界定为任意单纯一种,“我们对他的研究还不够,我觉得这是他的现实主义精髓,这一点阐释的远远不够。”

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以陕西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白鹿村为缩影,通过讲述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表现了从清朝末年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化。1997年,《白鹿原》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白鹿原》以对历史描写的深刻性和丰富性,使这部小说既是一部家族史、风俗史以及个人命运的沉浮史,也是一部浓缩的民族命运史和心灵史。

现实主义作品的创作方式,要求路遥一丝不苟、全方位地占有资料,熟悉所书写时代的特征与气质。路遥也多次重返陕北故乡,深入到工矿企业、学校、集镇等地,进行生活的“重新到位”,加深对农村、城镇变革的感性体验。

著名评论家贺绍俊直言路遥具有明显的先锋性,“从《人生》到《平凡的世界》基本都是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写作,但是我们从《平凡的世界》的诞生、出版,可以看出路遥身上的这种先锋性。”

高建群的《最后一个匈奴》讲述了陕北这块匈奴曾留下深深足迹的特殊地域的世纪史,展现了三个家族的两代人波澜壮阔的人生传奇。高建群用渲染了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字再现了壮烈的胡马北风、辽阔的草原大漠和浓郁的异域风情。

应该说,路遥在动笔创作这部“宏大叙事”的作品前就做足了功课,他也有能力完成这部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

“在当时的文坛,有一个怎么恢复现实主义真正面目的问题,有人在探讨怎么写出真正现实主义的作品,同时还有更多的年轻人在寻找新的突破,现代派、现代主义这样新的创作方法一下打开了创作的空间,整个文坛都在追逐现代派这样的时尚。”贺绍俊指出,“在这样的状态下,路遥并不是一个保守的、封闭的作家,当时他阅读了大量的现代派的作品,对现代派的文学非常了解,他也是喜欢的,但是当他决定写《平凡的世界》的时候,要写一部宏大的作品的时候,他在想要用什么方法,他深深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决定以现实主义的写法表现他想表现的宏大生活。”

1993年,程海的长篇小说《热爱命运》火爆全国。小说以细腻的文笔、丝丝入扣的描写剖析了主人公各种曲折复杂、真实生动、瞬息万变的心灵世界和性格侧面,被评价为是一部“无论认识价值,还是审美价值都包孕丰富,内涵复杂,经得起反复咀嚼、多方面思考的作品。”

Author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